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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祖辈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家庭,在我只有5岁那年,我还清晰地记得,父亲临终之际泪流满面,什么也没说,我只感到他的手透骨的冰冷,在妈妈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我稚嫩的心仿佛碎成了一片一片,眼泪像不听话的溪流,蜿蜒而下,从此在我的童年留下最为深沉的悲伤.父亲就这样带着对年轻的妻子和幼小的还没见面的儿子的无限眷恋撒手人寰.没有了父亲,我只能在心中把您一千遍一万遍地呼唤:父亲,您为何走得如此匆匆,来不及告诉我只言片语,您就走了.苍天啊,为什么在我只有5岁,弟弟还在腹中,在我们最需要您的时候,却牵不到您的手?
我6岁那年,母亲改嫁了,我和在襁褓中的弟弟,只好跟随年迈的伯父母一起过日子.伯父家境本来就贫寒,我们兄弟俩的加入,无异于雪上加霜.在我读到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伯父母垂垂老矣,再也无法下地干活了.书我也是无论如何也读不下去了,我离开依恋的课堂时,泪水再次像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命运啊!你为什么对我如此残酷无情呢?我在家乡的小河边徘徊,夜已经很深了,露水把我的衣服全部打湿,此刻,我曾想把生命连同失望与所有的痛苦一起溶进那滚滚的河水中……这时,我耳边仿佛响起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的一段名言“人生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给予我们每个人只有一次。”是啊,理想、目标、人生的价值,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去探索,去追求。何况还有更小的弟弟需要我啊!可是路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呢?
我目睹当时农村缺医少药的现状,父亲得病后由于得不到正确的诊断和有效的治疗,享年不到三十岁便撇下妻儿含恨离开人间,那悲哀凄惨的情景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在一位同学(他的母亲是医生)的启发下,我暗暗在心中立志,学好歧黄之术,将来可以救治像我父亲一样的病人,还可通过学医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从此,我就开始踏上漫长而有艰难的自学中医之路。有人听说我想学医不由嘲讽道:“一个刚进入初中门的人,也想当医师,这不是白日做梦吧!”对此,我不作任何争辩,也丝毫没有动摇我自学的决心。认定只有在轻视面前奋发有为,这些话的意义才会重新计算。而且我也别无选择,所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来形容那时的心情,也确实不为过。
命运使我稚嫩的肩膀过早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小小年纪的我已是家中的主要劳动力。而且自学的决心好下,但真正干起来真难!没有老师指导,我四处拜师求教,没钱买医书,我就找人借抄。邻村有位老中医盖房子,我便主动尽义务帮他干活,条件是他可以免费把他家藏的医书借给我看。白天下地干活,我就利用晚上、雨天和所有的空闲。即便是上山砍柴,也不忘带上医书,只要一捧上医书,就进入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有人担心这孩子不要医没学成,反而变成一个“癫子”。
光靠在家自学能行吗?事实证明真是很难的。在学习当中,我就遇到很多问题,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为了把医真正学到手,我打算外出拜师学医。于是,我毅然决定暂时脱产前往外地去学一段时间的医。来到当地一位名医朱北生处,他老人家得知我家贫而又学医志坚,便一口答应不要我一分钱学费,留下学医.学医的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年关将到,此时,我已经身无半文,家中老小嗷嗷待哺。俗话说“乞丐也要过个年。”怎么办?这医还能继续学下去吗?
溯云密布,寒风冷冽,今年的冬天仿佛来得更早.为了解决家中的无米之炊,我来到离家30里外的深山老林替人背竹子赚点力资钱.包工头打量着我瘦弱的身子说:“你听说过背竹子的顺口溜吗?那就是背一根吃掉米;背两根刮掉耳;背三根背不起!”意思是如过你一次只能背一根那你的工钱就还不够吃饭,如果背两根,又不好背,搞得不好会把耳朵刮掉,如果一次背三根没有强壮的体格是很难背得起。“你让我试试吧!”三根碗口粗的竹子(约150斤)压在我单薄的肩上,两腿不由微微颤抖,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晃晃悠悠朝山下走去……
一天早上,从隔壁传来一阵阵呻呤声,原来是房东老大娘的老胃病又发作了,由于远离医院,老人的腿脚又不方便,所以一直得不到有效的治疗,这已经是卧床不起三天了。我走过去看后说,我学过医,可以为大娘开个药方试试。在万般无奈之际,他们只好同意我先开个药方。我运用所掌握的中医望闻问切的诊疗方法经过认真分析后认为:胃病20余年,饥饿作痛,进食缓解,痛时喜按,不能食生冷硬物,饭后有口干作渴,大便正常,有时黑色。舌红苔少,脉细弦。当属胃阴虚,久痛入络。处方如下:百合20克、丹参15克、全瓜蒌10克、姜半夏10克、川楝子10克、炒白芍15克、炒当归15克、桔络6克、九香虫5克、炙甘草6克。水煎,连服3剂。服一剂后痛止,两剂能起床行走,三剂后诸症消失,拟开益气和胃养阴等药善后调理。治好了老人的病,举家高兴。初战告捷,也更坚定了我学医的信心。
一个月后,我得到了90元的工钱。我用20元钱买了年礼送给我的老师,用30元钱买回我垂涎已久的医书,剩余的40元钱全家过了一个年。过完年后,是继续学医,还是外出打工赚钱,我面临新的抉择。
新年一过,我来到恩师朱老处,他对我说因工作调动,他要到外地工作了。怎么办?我根本无力跟随他前往再学。难道就此中断学业,这也是我万万不愿的。这时,朱老要调走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不少乡亲纷纷前来挽留说:“朱老先生,您走了,我们有病找谁看,您不能走啊!”这时老师忽然对我说道:“有了,我走后,不是还有你吗。”“我能行吗?”“完全可以的,你还记得上次那位腹痛病人吗?”噢,我想起来了。那天诊所来了个腹痛病人,在外住院西医治疗一个多月,结论是“诊断不明,腹痛原因待查”。因闻朱老之名前来看中医。朱老特意要我先看,我用望闻问切的方法对病人进行了诊察后说,“这个病人用中医辩证并不复杂,就是肝气犯脾,中焦气滞,不通则痛。”“哦,为什么西医感到十分复杂,而中医却认为不难呢?”朱老启发我问道。“这也许是中西理论体系不同,西医要分析腹痛原因,确诊是什么病,所以感到复杂,而中医只是分析腹痛的性质,以及所在脏腑,这就比较容易。老师,我说得对吗?”老师高兴地点了点头,“那你说用什么药方呢?”“用芍药甘草汤。”“芍药甘草汤柔肝缓急,和中止痛,颇为合适。只是太简单了,还要加些药。”于是由朱老确定,开方如下:白芍30克、炙甘草10克、藿香10克、苏叶10克、乌药10克。4剂。四天后复诊,病情好转,守方再进3剂,病告痊愈。
于是,在随师学习三个月后,我被该村聘为“赤脚医生”留了下来,开始了我的行医生涯。俗话说“少年手艺,老郎中。”自学之难还在于即使你自认为学医有成,可人家看你不到20岁,谁又会真正能相信你的医术呢?记得村里有位大嫂得了急性乳腺炎,到医院打针吃药,效果不显.我便和她说,何不吃点中药试试.病人那敢相信,便推说"我可是没钱抓药”。“我可以给你钱”。“我家没人在家,没人去抓啊。”“我帮你去,行吗?”精诚所致,病人感动了,只好吃我开的药,我还给她去山上挖回草药,又给她敷上。这样,在我的精心治疗下,她很快就康复了。此事一下就在村里传开了,找我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后来在乡亲们的一致要求下,我又回到本村担任“赤脚医生”。在此期间,我偿试着将学医行医的一些心得体会整理成文投寄给《新中医》、《江西科技报》等报刊,很快这些报刊先后发表了我的文章,其中《金樱子根治疗盗汗》一文在《新中医》杂志刊出后,先后收到北京、上海、山东等十多个省市的患者的求医寄药的信件。于是在当地轰动一时,找我看病已不只是本村,连四乡八岭的村民也赶来找我看病,就这样我成了当地小有名气最年轻的乡村中医。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从苦寒来.经过顽强刻苦的自学,我终于成为了一个受到乡亲们信赖的“赤脚医生”,梦想成真了,我是不是该知足了呢?
微风轻拂,柳丝漫舞;艳阳送暖,桃李吐芳.江南大地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话说80年代初期,江西省为了解决中医青黄不接,后继乏人的问题,决定通过考试面向社会招用300名中医中药人员。得知这一消息后,我想“十年磨一剑”,如今是检验自己的时候了。通过几年的努力,自己虽说已是乡亲们公认的医生,但毕竟不是国家承认的正式医生。我摩拳擦掌积极报名应考。三场考试下来,自我感觉良好。考试成绩公布我排名在前20名。列位看官可能也要为我高兴吧,可是我却未能录取,原因是我年龄不符合招生规定,考生必须要年龄在30岁已上。得知此事后,真是晴天霹雳啊,我欲哭无泪。年龄在30岁以下,竟然是落榜的理由,今天说来也许难以令人置信,年轻有什么错?但事实是无情的,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第二天抹掉眼泪,继续当我的“赤脚医生”,继续为乡亲看病治病.
“等闲识得冬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第二年,机遇总是垂青于那些追求她的人,省里提出“为四化找人才”的口号,为了解决我省科技人员奇缺的状况,再次面向社会招收下列社会闲散科技人员:1、退休在家的工程师、主治医医师、讲师等:2、大专院校毕业,但因某种种原因脱离了工作岗位的科技人员;3、虽非以上人员,但通过多年的自学和实践确已达到以上人员水平者。当我请村会计开介绍信去报考时,村会计好心的对我说:“人家是招收具有大专水平的人才,而你……”我知道他是说我初中还没毕业,不要缺乏自知之明。我只好说,你让我去试试吧。经过文化考试、专业考试、面试,全市只有我和一名江西中医学院毕业者两名考生进入临床考核。两位主考官把我们带到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以抽签的方式分给病人,要求按中医的要求完成一份完整病历。当我把病历交上去后,主考老师看后笑着对我说:“作为主考,我们祝贺你,但是否录用,你等侯通知吧.”经过两次考试的我,这次就能如愿以偿实现自己梦寐以求的夙愿吗?
“莫道岭下便无难,赚得路人空喜欢。进入万山圈子内,一山放过一山拦。”正是好事多磨,当和我一起参加考试合格者都先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我却什么也没收到,难道又会出现什么变故,一种不祥之感袭上我的心头。也有朋友劝我说,算了吧,干嘛一定非要谁承认呢?乡亲们认可,又有这么多病友相信你,而且在农村你的经济收入也非上班一族可比。是的,当上乡村医生以后,随着找我看病的人日渐增多,经济状况已有根本的改变。可我心有不甘啊,人活着也不并不是完全是为了金钱,虽说我可是饱尝了无钱之苦。于是,我跑到省人事厅,一位负责人接待了我,他说:“你的情况太特殊了,这次录取人员均有大专以上文凭,唯有你没有文凭,按大专待遇录用你,确实没有先例,我们还要研究研究”。可这一研究半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此间,我找过江西日报社,找过光明日报驻南昌记者站,他们听后都深表同情和支持,但又说媒体只能呼吁一下,但是能否录取,还是要政府决定.难到就此放弃吗?一气之下,我愤怒地写下了<考试合格成画饼,政府失信自学难>一文,我在信中质问有关部门,政府口口声声说鼓励人们自学成才,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当我响应政府号召积极应考,两次合格却未能录用,试问公道何在?公正何在?政府的诚信何在?我将此信直接寄给时任中央总书记的胡耀邦收.一个月后,迟到的录用通知书终于来到我的手中.我享受大专待遇(国家干部编制)直接录用分配在乡镇卫生院工作.我由一个初中未毕业的农村娃自学成为赤脚医生,再成为一个国家的正式中医师.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今后的“又一村”该会是如何呢?
正如失望与希望共存,人生的苦乐总是相联。话说当我接到录取通知书后,没等我高兴多久,我就笑不起来了。我分配所在的医院是老区特困乡,说来也巧,这里就是当年我背竹子的山区。由于交通不便生活艰苦,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想方设法往外调。由于不通电更是远离现代文明,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伴随我度过那漫漫长夜。不免发出浮云遮月之浩叹.但物质生活的艰难困苦,却使我能静下心来读书作文,那些高雅的书籍伴随我度过了精神的空虚,咀嚼了生活的平淡. “路漫漫其修远兮。”回顾自己人生的成长历程,与那些有成就的大师相比,自己的成功也许根本不值得一提,在自学之路上,自己没有过人的才气,而且在工作中深感没有读到书的苦恼,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但自己确实是在向命运挑战,可谓用足了力气。抱怨环境不好于事无补,工作之余别人打牌,玩乐,我至今还没学会打麻将,但我却可以静下心来读书,并萌发了业余创作的念头。几年来,我先后在《半月谈》、《健康报》、《青年报》、《新中医》、《江西日报》<嫰江文艺>等报刊发表各类文章500余篇,在多家报刊征文中获奖。现为中国卫生文学创作研究会会员,市、县文联会员。后来我进了城,在一家县级医疗机构工作,并担任副站长。
“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东风怨未开”。我不是碧桃,不是红杏,没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没有充足的水份和养料。但只要自己是一颗有生命力的种子而且能深深扎根在祖国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只要不怨天尤人,不自暴自弃,就一定能成为花繁叶茂的有用之材。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广大博友的大力支持和鼓励,在此致以深深的谢意.
特别要 感谢一剪寒梅老师拨冗给予精彩的点评,附全文于后:
人是需要一点精神的
——读“有容”几篇日志感言
夜阑人静,逐字不漏地看完“有容”的《做有生命力的种子》,我被深深地感动了。这位事业有成的中年人,以自传的文体回忆了所走过的人生历程,朴实、真诚、动情。童年的不幸、家境的贫穷练就了他坚强的性格。稚嫩的肩膀早早挑起生活的重担,没能磨灭他的锐志。拜结良师,自学成才,却又遭遇不公,屡屡受挫,然而他没有泄气,更没有消沉,努力奋斗,积极抗争,社会终于给了他应有的位置。他从苦难中走来,从崎岖中走来,从坎坷中走来,像一粒生命力顽强的种子,发芽、生根、叶茂、枝繁。
这让我想起了松树,一粒种子在贫瘠的山崖石缝里,也能长成遒劲苍翠的大树。也让我想起了土层下的竹笋,虽然开始细小纤弱,但是却能冲破坚硬的土块,顶开沉重的石头,长成婆娑坚韧的翠竹。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部教科书,“有容”的自述给了我们启迪: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有了这种精神,就会是一粒生命力顽强的种子。
希望我们的博客里,多一点发自肺腑的自白,多一点回眸人生的感悟。
同时感谢秋雨之魂的真挚感言,全文于下:
读博友有容《做有生命力的种子》感言
秋雨之魂
无论落入贫瘠还是沃野,
无论漂在山崖还是沟壑,
你撒落到那里都能发芽。
遇到困难时你挺直腰杆,
遇到挫折时你昂首挺胸,
碰到大山时你懂得逾越,
遭到风雨时你顽强拼搏,
经历过多少风雨与挫折,
如莲子深埋千年能生根,
似草子野火焚烧尚重生,
一粒具有神奇力的种子,
开拓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把写意的秋天染成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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